
昆仑荒原,海拔四千七百米。
二月的风不叫风,叫刮命。夜里一阵过去,帐篷绳子能被拉得咯吱作响。
阿旺多吉的冬窝子扎在石滩背风处。
那天夜里,他被一阵压抑的低吼声惊醒。
不是狼。
也不是牦牛。
声音短促,断断续续,像是喉咙里卡着血。
他披上皮袄,提着马灯循声走去。
乱石坡下,一头母雪豹蜷在地上。
腹部隆起,后腿下全是血。
不是外伤,是难产。
产道口已经撕裂,血顺着雪地流,冻成暗红色的冰线。
这是最凶的情况。
在昆仑,雪豹遇上这种事,九成九是死路。
母豹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灰。
但看到人,它没有逃,只是喘得更急。
阿旺多吉站了很久。
他知道雪豹是羊的天敌,也知道一旦它活下来,羊群会遭殃。
可他还是蹲了下去。
他家祖祖辈辈放牧,也接生。
老辈人留下过一味土方,用的是高原常见的几样草药,止血、镇痛、续命。
阿旺多吉把药碾碎,混着热水灌进母豹嘴里。
又用手探进产道,慢慢调整胎位。
雪豹浑身发抖,却始终没有咬他。
那不是驯服,是把命交出来的无奈。
十几分钟后,第一只幼崽滑了出来。
接着第二只。
母豹几乎昏过去。
血还在流。
阿旺多吉脱下皮袄,压住伤口。
又把剩下的药全敷上。
天亮时,母豹还活着。
两只幼崽贴在它腹下,小幅度地动。
阿旺多吉退开,没有多看。
山里的规矩,救到这里就够了。
半年后,灾难轮到他家。
夏末的冰川还没完全退。
阿旺多吉的儿子达瓦去找走失的小羊,在冰川边缘踩空。
冰裂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孩子掉了下去。
裂缝不宽,但深。
下面是暗流。
等人找到时,已经是傍晚。
风一吹,体感温度迅速下降。
达瓦卡在裂缝中段,双手死死扒着冰壁。
力气快没了。
再晚一点,人就会滑进水里。
那是必死。
就在所有人绝望的时候,冰原那头传来动静。
三道灰白的影子,从乱石后出现。
是雪豹。
走在最前面的母豹,腹部留着一圈浅色的旧疤。
身后,是两只已经长大的幼豹。
它们没有靠近人群。
只在裂缝边停下。
母豹先伏下身,用胸腹贴着冰面。
冰开始一点点融。
两只幼豹学着它的样子,轮流趴上去。
体温传过去,冰壁不再那么滑。
达瓦的手指,重新有了摩擦力。
阿旺多吉反应过来,立刻趴下,把绳索一点点递过去。
孩子被拉上来时,已经冻僵,但还活着。
雪豹一家退到不远处。
母豹一直盯着达瓦,直到他被抱进帐篷。
夜里,雪豹没有走。
它们守在冰原边,直到天亮。
第二天清晨,人们再去看时,只剩下三串梅花印,延伸向荒原深处。
达瓦醒来后,第一句话是问父亲:
“那只大猫呢?”
阿旺多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摸了摸孩子的头。
昆仑的规矩很简单。
不讲道理,只讲记性。
你给过命,命就会回来。
不一定立刻,但一定在最要紧的时候。
后来,阿旺多吉在山里还见过那家雪豹。
远远的,对视一眼,各走各的路。
有人问他,后不后悔救雪豹。
他说不清楚。
他只知道,那天晚上,如果不是那几具贴着冰的身体,自己会失去儿子。
荒原很冷。
冷到一切虚话都站不住。
所以这里的忠义,从不写在书上。
它刻在血里,藏在体温里。
等风雪来的时候,自然会显现出来。
注:以上为虚拟故事,仅供娱乐
九五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